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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美国路(二十)(余良)

发布时间:2018-10-07 15:18:30来源:

 

三十年美国路  (余良)

(二十)逼上梁山事中医

在经营“Opener Deli”还有两天就三周年的时候,我以亏本约三千元的格价卖给一户原柬华人。当时,虽然没有了给我生命威胁的三个人,但我很清楚,凶徒自有后来人,其他的毒贩同伙个个多年来都把我视如眼中钉。正所谓防不胜防,与其怀着侥幸心理,不如趁早离开危险之地。

回想每当我回家路过那间已关门多个月的柬埔寨裔开的啤酒店时,都令我心寒——该店主因与毒贩结仇而被杀害。人死了,生意做不下去了,几十万元的店子卖不出去,对其家人来说,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试想,当我们这些死里逃生、历尽千辛万苦来到美国,却无辜死在毒贩之手,其价几何?

其实,在黑人区营生的我们这些柬埔寨华人,几乎都不想做这种劳累、受气又危险的深夜生意。只是由于英语差,没专长、能吃苦耐劳才走这条路。因而,有人开始改行做白天的生意如开洗衣店、甜甜圈店(Donuts)或啤酒批发店。不过,这些行业也有危险性:没有防弹设置,一般也要营业到晚间八、九点,大多也在贫穷的黑人区。

在费城,一些做白天生意如华人或韩国人的杂货店每隔一段时间就发生抢劫案、命案。轰动一时的是九O年西费城五十几街一间韩国人杂货店大白天遭遇黑人抢劫,店主先发制人开枪打死了抢匪,因法院判决店主无罪而引起一些黑人不满而连续示威达三、四个月之久;九一年发生在四十八街与Spruce路之间的一间咖啡店清晨开门营业不久就被枪手闯入,店主被打死;繁华的西费城五十二街商业区发生的枪杀案、抢劫案就更多了,凶手作案都在大白天。

记得初到费城之时,一位早年在费城开外卖中餐馆的朋友告诉我,从事这行业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店家曾被歹徒闯入抢劫,发生过命案的约有百分之五十,只是店主怕日后店子卖不出去而守口如瓶。我当时认为这朋友言过其实,现在我是相信了,至少距事实相差不远。就在我卖掉“Opener Deli”一年后,果真发生命案,一位黑人不知何故被枪杀在店里。死者家属和当时受到惊吓的邻居聘请律师控告店主、房东和我,我不得不花钱请律师证明我已不是当时的经营者。

所有这些,逼使我下决心彻底改行,壮着胆子利用过去的一技之长从事我最喜爱的中医药。如果事实证明我在美国从事这一有一定冒险性的行业是成功的,那也是被逼上梁山。

那年,我卖掉啤酒店之时,正是行情飞涨、买卖兴旺,而且延续了多年。许多人为我惋惜。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没有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危险性,不再因坏人闹事而大动肝火,不再每天为驱赶毒贩而烦恼。我经营的中医药,已是节节顺利、蒸蒸日上。

且说又过了几年,费城市政府对经营深夜生意的外卖中餐馆和啤酒零售店设置层层限制。大大影响了这两个行业的正常营运。至于其原因,官方的说辞是为了治安,经营者认为有种族歧视之嫌。上述行业中,前者以福州人为主,后者以柬华人为主,他们各成立协会谋求对策。正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过去的兴旺已是昨日黄花。据说,数家外卖中餐馆的老板因无法经营而弃店外逃,许多也在惨淡中苦熬日子。看来,要恢复过去兴旺的日子,端视同行们的团结奋斗,在治安与维护正当权益中找出路。

从八五年中到九六年底,我在黑人区做生意整整十一年半的时间,对黑人有一定了解。毒品在贫穷落后的黑人区很容易泛滥,从而造成许多社会问题。少数坏人、匪徒、毒贩行凶作恶的种种罪行往往掩盖了大多数善良黑人的事实,从而影响到黑人的整体形象,就像当年纽约唐人街那些屡屡犯案、活动猖獗的黑帮影响到华人的整体形象一样。

在这里,善良的黑人也是社会治安的受害者,孩子们受青年毒贩的欺负,除非被引诱吸毒;走在路上,一不小心,也会被抢劫。黑人抢黑人,黑人之间的枪杀,高于其他族裔。

在这里,巴士、地铁上固然有旁若无人、吵吵嚷嚷的黑人,但更多的是正襟危坐、礼貌让座的黑人。黑人爱打抱不平,见难相助,他们既有非洲人憨直、豪爽的性格,也有现代社会彬彬有礼的文明作风。

黑人在争取民族平等、反对歧视的斗争正是爱国的表现,他们的斗争也使我们华人获益。黑人对美国政治的热情参与使其成为主流社会的一部份,他们在文化、艺术和体育给美国不断增添光采,其坚忍不拔的精神赢得世人的尊敬和叹服。他们早已摆脱过去当黑奴、被欺压的历史阴影,和所有认同这个国家的公民一样,自豪地成为这个强国的主人。

且说我卖掉“Opener Deli”后,每天到唐人街寻觅适宜地点准备开中药店。唐人街不过几条街道,最繁荣处位于Arch StRace St的十街短短的街段。这里不但租金贵,也没有闲置的店铺。只在Arch St门牌1011有一间宽敞的店铺两侧的玻璃橱窗贴上招租启事。我对这店铺和地址似乎很有缘,预感到这比较僻静的路段不久就会很热闹,我也有意要开一间面积大、有规模的药材店。

原来这店铺已空置多月,一直没人问津,大概是地址僻静之故吧?据说也因为店的后面有一间按摩院,做正经生意的商家不想与其为邻。

我很快联系店东,以月租一千零五十元租下来。随后便雇请装修公司把店铺装置成一间宽敞亮丽的中药店。这就是营业至今的长寿堂药材行长寿堂开张后,那间按摩院静悄悄搬走了。三年后,相隔一个街口新建了宾州大会堂,大会堂每年多次举行商业展览、全国商品交易会,也召开过全国民主党大会;附近还有两间华人银行、灰狗大巴士站、多个地铁进出口站和洋人超大市场。原来僻静的Arch St热闹起来。

从事中医药,困难重重,也有冒险性。如何经营?怎么购货?要不要聘请中医生?如何申请营业执照和中医执照?所有这些,绝没有人给我指点迷津,一切全靠自己摸索、解决。此外,一个人从事中餐馆十多年突然改行做中医,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如何使人信服?如果有一天我自行行医,人们怎么会相信我?在美国,动辄就是控告、索赔,万一发生意外,如何担当得起?

不过,从事中医药对我来说,也有许多有利条件。

我十三岁从中国来到柬埔寨,父母开药材店,我一面念书一面在店里帮忙。我自小喜欢阅读,家里只有中医书,这些中医书给我很大的启蒙,知道不为良相,必为良医的道理。我的祖父和叔伯们也都从事中医,因此我从小耳濡目染不少中医药知识。我也当过多年药材店和药材大商行学徒,对药材的识别、泡制、管理有经验。一九六九年,我念完厦门函授大学中医内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在柬埔寨首都金边和农村当过多年赤脚医生。正是学海无崖,唯勤是岸,何况是自小的爱好。来到美国后,虽然每天忙于工作,有时间仍是自学中医。正如拙著开头所言,到美国后,我就渴望从事中医药,只是由于环境所逼,随波逐流到费城经营中餐馆。

在我的父辈中,我的大伯父医术最高,擅长男女幼妇内外各科(中医的外科指皮肤及奇难杂症)。他一生行医六、七十年。十多岁时,他在广东潮汕当学徒便得到名中医指点,以后靠他的天赋和刻苦自学。

大伯父的事业顶峰在上世纪四十至七十年代,他是柬埔寨东南区一个县城华、越、柬数万民众唯一的中医生。他一生救人无数,凡被他医治的病人,无不为他的高风亮节、亲切和蔼所感动;许多危难病人,会从他从容镇定的眼神、谆谆告诫的鼓励看到希望、找回信心。

大伯父亲自培养两个儿子,希望后继有人。可惜我其他堂兄弟姐妹们中,只有我学中医。我十九岁时,一次,大伯父看到我开的药方,对父亲说:这孩子开的是香砂养胃汤的方意。我看得出来,他对中医有天赋,我们所有的子孙中,他是块最好的材料。这孩子也没有虚荣心,你要好好培养他。

我虽没同大伯父一起生活,但每次见面,他都尽可能精练、扼要地向我传授一些中医关键医术和窍门。

上世纪七十年代红色高棉的血腥统治,大伯父的两个儿子、孙辈和伯母全死于大屠杀,仅大伯父一人仓皇逃到越南。一九八四年大伯父在堂姐的担保下来到美国加州。我每次和他通信,他都语重心长地希望我开中药店,发扬中医。大伯父后半生忍受了巨大的丧失子孙之痛,八八年以八十三高龄去世。临终前,他对我说:听大伯的话,不要放弃中医,不要在我们这一代失传。我们这一代只剩下你。。。。。。我看得出来,你会成功的。

如果说,事实正如大伯父生前所言,我成功地继承了前辈的中医事业,那么这成功来自三方面:函授大学的理论基础、自学和实践的经验积累以及大伯父语重心长的鼓励。

在美国从事中医药,对我来说,还有其他有利条件:由于生活面广,精通多种语言,特别是国、粤、潮、柬、越语,英语也应付得来,妻子还会琼语,她当过护士,当过接生医生,有一定的西医知识,可助我一臂之力;由于有过红色高棉艰难困苦的漫长生活经历,我们会珍惜友谊、待客如友;由于有过十余年黑人区经营中餐馆刻苦奋斗的经验,我们更会克服新的困难。

不让余生虚度,不再碌碌无为。我必将在我最喜爱的中医药事业中有所成就,兢兢业业为社会和人群贡献一己之力。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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