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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美国路(十九)(余良)

发布时间:2018-10-02 14:32:19来源:

 

三十年美国路 (余良)

 

(十九)毒贩结仇处境危

 

费城的啤酒零售店除了卖啤酒,也卖一些简单的美国餐如三文治、汉堡包、炸薯条、炸鸡翅膀等,也卖香烟、汽水、糖果、雪糕等。虽然大多不卖中餐,但其经营方式一如外卖中餐馆。

政府对从事这一行业有比较严格的规定:经营者必须是没有犯罪案底的公民;不得出售香烟或啤酒给未满二十一岁的年青人;店里须有三十个座位以上的桌椅,还必须有厕所。这种照顾客人的好措施却也容易被坏人利用:有了座位便可长时间占着桌椅不走;洗手间正好是吸毒的隐蔽场所。

如果Opener Deli没有毒贩的话,生意是很好做的。再忙、再累、工作时间再长,我都能熬下去,却受不了毒贩的纠缠。

我似乎天生就讨厌毒品,它给社会和家庭带来严重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毒品的气味也令人作呕,我真不明白好好一个人为何要把这种臭味熏天的毒物吸进本来健康、干净的身体里?

据了解,那些街头小毒贩的收入很可观,每天一、两百元、周末四、五百元是常有的事。以至他们不惜放弃学业、不从事正当职业,日夜浪迹于街头巷尾兜售毒品。他们有时为争地盘、争客源而刀枪相向,以性命相搏;他们为逃避警察的搜捕而利用那些做夜间生意的店铺作掩护。这就苦了我们这些做正当生意的中餐馆和啤酒店。

围绕着我这间啤酒店的大、小毒贩有二十多人。他们有的成群结伙,有的散兵游勇孤军作战,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多岁,大多是附近的街坊。

在这些毒贩中,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每天都旁若无人地站在店的正门等候他的顾客。他的裤袋藏着小包装的毒品,每份卖五元。他累了就走进来把桌面当睡床怡然自得躺卧下来。我软硬兼施都没把他赶走,即使有时被警察抓个正着,也因没搜查到毒品且未成年而仅作口头警告。

此少年偶尔也在我的后门外的小路玩耍,有几次正遇到我从后门进出,便从身上拔出小刀向我走来,说: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教训你!叫你无法做生意!把你送进医院!等等。

我终于打听此少年的名字和地址。我找上他的家,才知道他生活在单亲家庭中,四十多岁的母亲对我说:我的儿子很坏,我很清楚。我实在没办法,这孩子不听话。我很抱歉他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不过,我还是要教训他的。我实在很抱歉,真是对不起。

一段时间,此少年的行为有所收敛。但是时间长了,他又故态复萌,甚至对他的同伴指着我说:他想利用我的母亲来压服我。”“这中国人老是跟我过不去。”“看到头来谁教训谁?。。。

一些好强斗勇的青少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费城,一些啤酒店的老板被杀伤亡并非新闻。在所有毒贩中,此少年给我生命的威胁最大。我找不到应付的办法。

一天早上十一时左右,一位便衣警察突然出现在我的店里,他向我表露身份后说:今天凌晨三时左右,有一少年在你的店门外不远处被人在背后开枪打死,你是否有这方面的任何消息?”“没有,我那时已上楼睡觉了。我回答他。

下午,我依稀听到其他毒贩在谈论此事,一时也没注意到死了哪个少年。

第二天中午,一位黑人妇女到我店里,向我哭诉她唯一的儿子昨天凌晨被人枪杀,问我是否有所见闻?能否告诉她事情的经过。原来她正是那十五岁少年毒贩的母亲。

一个年青的生命就这样走了。在美国,有成千上万的青少年跟他走同样的路,而且至今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他们若不是过早结束生命,长大了又将怎样危害社会?对此,人们是庆幸呢还是惋惜、同情?谁又该负起责任?

每天晚上七时左右,一批约二十到三十多岁的七、八人的毒贩就吵吵嚷嚷进来了。他们也会买啤酒、餐食,这店也就成了他们的天下。这群人中,有一个是做批发毒品的小头目,一个是坐轮椅的残疾人。小头目见我不容忍他们长时间呆在店里,有时就跟我激烈争吵,有时又堆起笑容说好话:只要不报警,什么都好商量。我说:只要不呆在店里吸毒卖毒,什么都好商量。他说:你要明白,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你逼人太甚,对你很不利。我说:你要明白,我只是使顾客有一间好的啤酒店。是你们给我麻烦,我从不招惹你们。类似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其结果只是积累彼此的敌意。

残疾人装好人要跟我交朋友,条件是不要驱赶他们。我说:每一位好顾客都是我的朋友,请你劝你的同伴离开。我伸手要同他握手,还语带关心地问他因何残疾?他脸带不悦,拒不握手,也不作答。

Dana告诉我,这残疾人原来身体很正常,两年前他因卖毒品与人争执,被人开枪打伤致残。

另一个身体强壮,却每天拐杖不离身。原来他并非残疾人,拐杖是他的武器,也用来迷惑路人。他在路上见到猎物时,便装出步履艰难,一付痛苦不堪、非靠拐杖扶持不可的样子,眼看对方麻痹大意,便挥舞拐杖将其击倒,抢劫得手后健步如飞逃离现场。

为了对付这伙人,我经常致电报警。他们一见我提上电话筒,就擂墙击椅、大闹一番后走出去。以后,我把电话筒放在地上,报警时人蹲下不让其看到。一次,警察终于把那个假残疾人逮住,我向警察痛诉他在店里的种种恶行。他被锁住双手带走了。

没想到大约三个小时后,他脸带怒容回来了。他指着我的脸说:别得意,你已经吃到苦头了。我这时想到他必是砸烂我的汽车作为报复。

我想关门后出去把汽车开走,怕在路中了他们的埋伏;若不敢去,可能被砸烂玻璃的汽车到天亮时必被人拆散得支离破碎。

考虑再三,打烊关门后,我急忙跑到两条街口停车处(幸好他们没在半路设埋伏),果真见到我那辆二手车的左右前后玻璃全被砸烂,车里车外全是玻璃碎,心中又气又急。我连夜把车开回家。那时正是十二月隆冬时节,汽车在毫无遮蔽的寒风中飞驰。开快车,寒风扑面而来,浑身发抖;开慢车,延长受冻时间,四肢被冻得僵硬。(也幸好没病倒)

我不再开车了,有事出门或回家时便骑单车。那个小头目又来警告我:我已知道你骑单车的路线和回来开店的时间。总有一天,我要驾驶汽车把你撞死。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出门并无规律。回来时单车走在汽车不能逆向驾驶的单行道。

另一批毒贩大约十来人,年纪较大,三、四十岁左右。他们虽不像年青毒贩那么嚣张,但也绝非善类。

他们有时一边吸毒一边借机购物,趁我不留意时张开口向我脸上喷出口中的毒烟,还说:我就不信你闻久了不上瘾;有时瞄准我转身时伸手偷走我不经意放在靠近小窗口的香烟或啤酒。他们也经常威胁深夜下班走在路上的Dana,叫他不再为我打工。一路不停地作弄他、羞辱他。

这两伙人要是同时进来,我这间店简直成了他们的会所,生意几乎做不下去。客人也不想进来。

于是,我在天花板装上闭路电视,在玻璃幕墙醒目处贴上请不要在此吸毒 顾客会帮我们报警的字条。

毒贩们屡次要我拿下那张字条。我说:决不!你要是没吸毒,又何惧之有?

他们也不怕闭路电视,因为店子大,他们可躲在角落处吸毒卖毒。

每天面对这群作恶多端的流氓,我有时真痛恨美国,又深感命运乖蹇。

艰难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我和毒贩们的矛盾也不断升级。那个小头目和假残疾人有几次向我暗示他们有枪,枪里的子弹是留着用在我身上的。坐轮椅的真残疾人表示好意地提醒我的生命安全。其实我对此也很担心。但我也不退缩,生意要做下去,为了我的家庭、孩子。我还年青,光明的前途在等着我。

我不再出门了,二十四小时守在店里,每天凌晨睡觉前在楼上从各个窗口望外面的情形,电话机贴身而睡,以防不测。。。

有一天,Dana突然告诉我,小头目因持枪强奸妇女被捕入狱,他可能面临十年的徒刑。

不到半个月,Dana又告诉我,假残疾人因毒品纠纷被人开了十枪受重伤,他要是不死,也是终身残废。

我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真如此,从那时起四、五个月时间,直到我卖掉“Opener Deli”的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这两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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