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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美国路 (七)(余良)

发布时间:2018-07-23 15:58:37来源:

 

三十年美国路 (余良)

 

(七)初出茅庐尝苦辣

 

这天是一九八五年六月一日。早上十时,陈先生陪同我到律师事务所办理过名手续。下午二时许,顺利办完手续。

我们把这间外卖餐馆改名为合家欢,英文是“Happy Family”。

外卖中餐馆供应的餐食主要是各种炒饭、炒面、捞面、炒菜配各种肉类、炸鸡翅膀、炸春卷,也卖一些西餐如汉堡包、三文治、炸薯条等,兼卖香烟、汽水、雪糕、糖果。

在杨先生义务帮我的七天里,他在小窗口接订餐,我在厨房炒餐和做准备工作。

杨先生对一些顾客态度较差,几乎每天都动辄和对方争吵,对方也不示弱,大骂粗口,双方都火气很大,越骂越凶。因为隔着防弹玻璃,杨先生有恃无恐,对方无计可施,便用力推撞闸门。闸门猛烈摇动,整个餐馆都感到震动。孩子们全躲在楼上,我和太太又担心又害怕,又不好劝阻杨先生。

过后,杨先生说:“没什么大不了。要给对方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但你千万不可开门出去。你一出去,他要跟你拼命。”

我很担心,杨先生几天后就走了,烂摊子由我这初出茅庐的人来收拾,坏人会把怒火烧到我身上。但杨先生说,你要是给对方认为软弱可欺,后果更严重。我问杨先生,对方如此大动肝火,买了餐又怎吃得香?“爱争吵是他们的习惯。他们可以一面暴怒骂人、口沫横飞,一面津津有味享用美食。明天又若无其事再来买餐,又再来吵闹。”杨先生说。

我注意到,杨先生对那些态度友好的顾客也是冷淡的。看来,他对黑人抱有成见。他仅对一位六十多岁、老态龙钟、名叫“TOM”的街坊黑人十分友善,因为“TOM”常帮杨先生做些诸如修理水龙头、电冰箱、通水沟等小工程。

杨先生特地请“TOM”前来与我认识,说我是他的弟弟,是“CHI CO”餐馆的新主人,希望“TOM”一如既往,在我有需求时前来帮工。善良的“TOM”堆起满面笑容,说:“你放心,我会的。”过后,我问杨先生,每次要给“TOM”多少酬劳?“炒一份虾饭、炸几只鸡翅膀、外加一瓶汽水就够了。”杨先生说,“你要是请专职修理工,每一次非花几十元不可,有时还要预约一、两天。”

TOM”确实是一位大好人。他每天在对面街口他兄弟开的杂货店帮忙。多年来,每当洗碗槽堵塞、水龙头漏水或是抽风机坏了等等,我上门请他过来帮忙时,他大多是随叫随到。他是那么乐意,那么尽心竭力,也几乎没什么小工程能难倒他。有时,在闷热嘈杂的厨房里,他干得大汗淋漓、大气都喘不过来,而每一次,他仅得到我上述那么一点酬劳。

TOM”于十多年前去世。想起当年事,我发觉我很自私,我感到遗憾与羞耻——他帮了我很多、很大的忙,而我却在有困难的时候才想到他,我把他当作一位老实人来利用。

且说一周后,杨先生走了,陈先生和陈校长让他的儿子和亲戚在晚间各来帮忙一周。

两位年青人的英语流利,他俩有多年在黑人区做生意的丰富经验,对顾客的态度友好客气。这里的生意本来就很淡,两周过去了,基本没发生什么事。

几天后,一天下午四、五点,正是学校放学不久,学生前来购晚餐的时候,一群十五、六岁的学生拥进餐馆,一阵吵嚷之后,有人似乎发现餐馆已换了主人,便隔着小窗口向接订餐的妻子作弄起来:有的模仿她不纯正的英语,有的使用侮辱性的语言,其他人便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加入“战围”,我气愤不过,走过来大声与他们讲理。没想到他们更加得意,乐得手舞足蹈,又是骂脏话,又是比拳头,有的捶墙壁,有的扮鬼脸,我们大声叫他们出去,拒卖餐给他们。他们不但不走,还语带威胁,说我们一旦跨出店门就给我们“一顿教训”。如何是好呢?初来乍到就跟这群小流氓结下仇怨,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幸好他们购买的餐食也简单,都是炒虾饭外加一瓶汽水。我只得忍气吞声把餐炒了。他们接过餐后,得意洋洋走出去。

以后每天下午同样时间,这群少年学生就前来扰乱、闹事:订餐不先付钱,炒了餐又强辩已付了钱;有时是付一张五元钞票,过后强辩付过的是二十甚至是一百元,他们人多势众齐起哄,我们寸步不让只好报警,他们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黑墨大笔在墙上涂鸦,把喝剩的果汁汽水倒在地板上或接餐的小窗口上,在警察赶来之前冲出店门,一哄而散。。。。。。

他们有时是一、两人进来购餐的,这时就老实些。有好几位看来是吸毒者,坐在椅子上等餐时醉眼蒙蒙,一付飘飘欲仙的样子。这正是报复的好时机,我大声吵醒他,或大力拍玻璃幕墙,一遍又一遍地骗他说餐已炒了,快上来取,使他不得安宁,无法“陶醉”下去。

当我们与这些“童党”激烈争吵时,真希望在场的其他顾客能劝阻他们,帮我们解围。但从没人这么做。这也难怪,顾客来购餐,不想惹麻烦,他们没义务帮我们。每一次,他们都默默地在后面站着、等着。而“童党”也故意占据接餐的窗口,不让我们把生意做下去

除了这批少年学生外,每天中午店门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个子青年就站在只容一人进出的店门口,天天如此。他是毒贩,裤袋藏着毒品,他利用我们的餐馆作掩护,带他的顾客在我们店里进行毒品交易,望见警车就赶紧转身进来假装购餐。你要是为他炒了餐,他会讥讽你:“你疯了?我从不吃中餐的,中餐能咽得下口吗?”

在费城,毒品买卖双方早已约定俗成:他们把外卖中餐馆当作毒品供求站。因此,不论你怎么赶他,他就是赖着不走——这是不可能的,他像我们一样也要赚钱。

为了赶走这个每天都挡住我们店门的令人讨厌的家伙,我要经常报警。每一次,他都是赶在警车来到之前溜之大吉,几分钟后又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我们店门口。

那些购餐后习惯于骂粗口的人也连连给我们下马威:或无缘无故大力摇动铁闸门,或接过餐后在窗口吐口水,有时,是装鬼脸再骂一句“三字经”等等,等等。他们花样百出,层出不穷。他们似乎都有相同目的:你赚取我们的钱,我就要把你作弄,非天天把你气个半死不可。

一个月过去了,生意额仅约六千元,估计盈利两千元。以两个人每天十二、三小时的劳动力来说,实在没什么,不过我们感到很欣慰。

正如陈先生所说,大部份顾客是好的。但是,因为每天都与那些坏人争吵,我们的心情苦闷,焦虑,精神紧张,加上语言所限,我对好的顾客也没主动沟通、没和他们建立感情。

不久后,这种情况有所改变。一些顾客主动和我们交谈,许多人态度友善,尤其是那些老妇人。一位约三十岁、长得比较高大的黑人每周有两趟前来购买两大盒炒鸡肉饭,他脸带笑容,态度和蔼,在路上相遇,很热情跟我们打招呼;每天深夜,正是毒贩、流浪汉、妓女、街头游荡者在我们店里店外聚集的时候,一位四十多岁、长得又高又瘦的黑人来购餐时总是提醒我们要注意安全。他常对我们说:“你们工作很辛苦,还要受坏人的气。。。。。。这里治安很差,打烊时出去关门务必小心。”“我很抱歉,我们的人常欺负你们。”“我很清楚,那些人很坏,不是混蛋就是疯子!

他问了我们的名字,每次都称呼我们的名字。我们却老是记不起他的名字,便暗自称他为“高佬”。

两年后,我们雇用一位大陆女留学生叫杨小华,杨小华很勤劳,闲不住,打烊时,我叫她到店外打扫,“高佬”看到了,进来对我说:“千万不可让她在外面打扫,很危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明天早晨再打扫吧!”

“高佬”做夜班,因此下班后来购餐是在深夜。他的外表与那些爱惹事生非的黑人并无明显不同。他每一次的出现总令我们心理踏实。他总是在等餐时与我们闲谈。他有时建议我们一些对付坏人的办法,有时问我们孩子的情况;每次临走前,总要问一声:“今天没事吧?”

人的一生,充满许多哲理,而我们往往不加留意。几十年后,当我们细心回顾和总结才有所发觉。我们在黑人区营生十一年多,“高佬”给我们的印象最为深刻,他当年说过的一些话,如今仍记忆犹新。他的伟大之处在于富同情心、充满正义、是非分明且远远超越于种族意识—— 一位再平凡不过的黑人。(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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