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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美国路(四)(余良)

发布时间:2018-07-10 17:03:20来源:

 

 

三十年美国路  (余良)

(四)黑帮横行人心惶

晚上十时十五分,老板在两位保镖的保护下来到我们中间。在肃穆的气氛中,他说: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明天就过年啦,我在此祝大家春节快乐,恭喜发财!

在此,我要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劳,‘湘园’能坚持到今天,是与大家的劳动息息相关的。大家知道,‘湘园’这一、两年来,生意大不如前,它的全盛时期、黄金岁月已经过去了,不复返了。虽然这是我和你们每个人都感到遗憾的事。但这与美国近年的经济有关,不能全怪大家。

正巧,‘湘园’为期十五年的租约即将届满,房东不再续约。我只能在此遗憾地告诉大家,你们的工作只做到本月中旬,余下的时间做清理的善后工作,具体的事由你们的大师傅通知。我也已经指示经理,对你们每一位员工按工资、工龄作满意的、合理的补偿。你们也可领到一张证明,向政府申请失业金。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祝福大家好运。来,干杯!”

原来,半小时以前,老板已通过经理向我们的大师傅转告他对所有员工的补偿细节。大师傅也表示满意。事情终告和平落幕。

按以往惯例,老板若不回台湾过年,每年大年三十都与全体员工同欢:拨一笔钱由大师傅烹饪设宴,提早打烊,与几十名员工和服务员共享美酒佳肴、敬酒致辞、向每一位工人发送红包、以十几倍的小费给服务员和洗碗工,作为宴会后清理工作的赏赐。最后,老板又应大家的“要求”留下来与大伙玩赌扑克“十三张”。老板输了,我们就赢他的钱;老板赢了我们也没输,因为老板把钱全还给我们。但这次老板匆匆吃喝一番就说必须与家人团聚而告辞了。

在“湘园”为期三年半的工作终告结束了。我获得足够的补偿:两周的假期薪水六百元、两个月工钱的遣散费二千六百元、新年红包五百元,共三千七百元。据说,大师傅与“老二”也获得高数额补偿。显然,是老板作了让步。

但是,有“餐馆业奇才”之称的老板继续赚他的大钱:“湘园”结束营业前的两个月,他在相距两个街口一幢大厦下面新开了一间大餐厅。这里比较偏僻,路灯昏暗,四面没有墙壁,连招牌也来不及挂上去,但生意十分兴旺。我曾两次和几位同事在晚上打烊后前去参观,只见餐厅几乎坐满客人,路面上的游人仍络绎不绝朝这里走来。

老板还在四十二街开了一家叫“猪天堂”的中餐馆。“猪天堂”具有“猪”的特色:门口外面竖起一尊猪八戒的大模型;餐厅的地板铺上厚厚的干稻草;餐桌用模仿猪棚材料的大小圆木特制而成,桌面还算平坦,小圆木和藤条捆扎而成的椅子铺垫稻草;餐厅后面搭建模仿中国农村常见的猪棚,三只用竹子编制的“猪”站着或躺在稻草上;服务员的制服绘上猪的图形。。。。。。

“猪天堂”新张伊始,顾客盈门,人人觉得既新奇又好玩,餐前餐后笑得好不开心,电视台自行前来采访,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但据说“猪天堂”的生意不久就门可罗雀,大概因为它是以猪肉为主要的餐料,而吃猪肉的人不多;客人离席后身上粘了许多稻草,既麻烦又不雅观;新奇的事物毕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不过相信善于变通的老板很快又有应变的办法。

短暂的失业使我有足够时间陪孩子们玩。中央公园、动物园、植物园、海滩、儿童娱乐园等都是我们常到之处,孩子玩得高兴,自己也感到开心。

一天傍晚,带着孩子回家,喘着气走上四楼,感觉到一种异常气氛,隔邻的四十二房门被打开,传来嘈杂的声音。

每天躲在屋子做手工的妻子应声为我开门,指着四十二号房门低声说:“主人刚回家,发现门被打开,大型彩色电视机被人搬走了。”

主人是一对来自柬埔寨的华人夫妇和他的妻舅。虽然我们两家每天都关着房门,彼此均早出晚归忙着工作,但偶尔见面也谈得很投机,况且又是老乡,于是我和妻子都走进去了解情况。

“房门没撬开的痕迹,窗口也丝毫无损坏,三个房间都被翻得一塌糊涂,连床铺都被掀起,把钱给偷走了,还搬走新买的十九英寸彩色电视机。”女主人十分懊丧地对我们说,“管理员来过了,警察也来过了,猜不透贼是怎么进来的。”正说着,管理再次从五楼走下来,安慰主人说:“我在这里快二十年了,还是头一回发生这不幸的事。你们损失了,我也很难过。你们今后要把东西放好。”

邻居被爆窃的阴影长时间挥之不去。幸好,妻子每天都在家赶缝小布袋,守住家门做手工。她工钱微薄,每天起早摸黑仅赚取四十多美元。

很快,我就在唐人街坚尼路近金门超级市场转角一间叫“顺兴”的洋货店找到工作。店主是一对早年来自越南的潮州人。坚尼路每天游人如鲫,“顺兴”店面不大,但每天门庭若市。店主夫妇在店里卖高级礼品,门外的摊子摆卖手工艺品,由店主的弟弟看管;旁门的摊子卖老年妇人的便服。顾客进进出出两个店门,夫妇俩自早到晚忙得不也乐乎。我就和一位越南老妇负责这旁门的摊贩。每月八百元,店主提供午餐。

我这摆摊生意却很淡,每天大约只卖两百元吧!越南老妇是一位精灵泼辣、富有摆摊经验的老手,由她一人负责绰绰有余,拿了老板八百元真不好意思。

原来,这里治安很差,经常发生以非洲裔或西班牙语裔为主要作案者的盗劫案,黑帮势力活跃,旁门更是坏人出入之处。老板要我听到呼喊,就要追赶坏人。附近各家店铺约定,互相照应,一店有事,其他各店的店员就要跑出来协助围捕偷盗者。

我每天守住旁门,工作十分轻松,虽然风吹日晒,每天站立九小时,不算辛苦。两个多月来,从没发生偷盗之事,多了人手,歹徒也无法施展调虎离山计。

抢匪易对付,黑帮势难防。据报载,唐人街约有十个黑社会帮派组织。他们各控制不同地盘,对各商店老板威胁、勒索。他们按周、按月或随时随地向老板们收取“保护费”。绝大多数老板都不敢得罪黑帮,不敢报警。常闻有反抗者都受到黑帮份子更严厉的惩罚如殴打或枪杀。

帮派之间并无“君子协定”,故常发生争夺地盘,“捞过界”之枪杀案,帮派内部也常发生“黑吃黑”之斗殴、仇杀,有时成群结队,街头追逐,往往伤及无辜,所到之处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商家店户叫苦不迭。

郑先生也是柬华难民,是我在布郎士区的邻居。经过多年的辛劳与积蓄,再多番东借西贷,郑先生与四位友人在唐人街靠近意大利区合作开了一间小小的黄金首饰店。该处属于越青帮地盘。

开张的第二天,一位越南青年找上门来,面露诚恳的笑容,十分客气地自我介绍后,希望郑先生按规矩每周供给其兄弟们“喝茶费”,兄弟们自会随时保护他们的首饰店不受任何干扰。郑先生和他的合伙们自然知道黑道的厉害,初来乍到,更不敢得罪这位被称为“笑面虎”的“江湖大佬”。由于彼此都来自印度支那,语言相通,对方又很客气,郑先生也乐得与他交个表面朋友,从中便知道一些黑道内幕:

这越青帮有大约二十个来自越南、年龄十六至三十多岁的成员。有一些是被威胁利诱而来,他们一旦加入该组织,彼此便以“兄弟姐妹”互称,发誓同甘共苦、祸福同受。“兄弟姐妹”们要服从几位被称为“大哥”的头目的指挥和派遣。他们可尽情吃喝玩乐,也可玩女人,但这种事不得过度,还要服从“大哥”的“调配”。

黑帮“兄弟”的主要任务是无条件接受“大哥”的命令,执行保卫自己的地盘、视情况扩充地盘、威胁恐吓不肯缴纳“保护费”的商家等任务。这些任务有时需要持刀带枪、冲锋陷阵甚至流血舍身。如有胆怯或违抗者,将被视为叛徒而受到殴打、严重者格杀勿论等惩治。

首饰店生意虽好,但也多次被人抢劫,损失不小。“笑面虎”不但帮不上忙,还经常得寸进尺,今天说兄弟们开支大,请多给点钱,明天说妻子做月子,需要钱购买补品,过几天又说孩子病了,看医生正好欠两百元;中秋节到了,“笑面虎”衣冠整齐,一付绅士模样送上一盒月饼,开口就要三千美元。郑先生与其合伙人不胜其扰,从开始与“笑面虎”“柔性对抗”到拒不认付。多次之后,“笑面虎”失去耐性,决心采取行动。

一天傍晚,首饰店准备关门,四人忙于打点收拾,店后面连着二楼楼梯突然走下来八个汉子,“笑面虎”带了楼上秘密妓院七个“兄弟”迅速分头行动:先关上店门,各拔出一把手枪,将四人押到地下室,对其中一名稍为抵抗者拳脚交加,吆喝恐吓一番后再上来用垃圾袋子把玻璃橱里的黄金首饰尽数“扫进”袋里,又翻箱倒匮把店里的金钱收刮殆尽,最后打开店门,门外已有两辆汽车接应,八人仓促钻进汽车绝尘而去。

四人在地下室听到开门声,赶紧上来报警,一面清点损失。不到半小时,几位警察就来叩门,居然把“笑面虎”等四“兄弟”押送回来,问是否他们就是抢劫者。

原来,两辆贼车中的一辆在逃跑时在黑夜中忘了开车灯,引起前来办案的警车起疑,将其截停,于是人赃俱获。几天后警察根据其他线索又逮捕了另外四个作案者。

越青帮神通广大,早已转移大批贵重首饰。郑先生等人只取回小部分不值钱货。

在法庭上,八名越青帮份子各聘请一位律师。由于当时只发现两把手枪,郑先生等人又怕日后遭到报复,不敢在庭上指认越青帮一向的威胁勒索,法庭最终只判“笑面虎”等七人五年左右徒刑,但由于在查案期间发现其首领在唐人街犯下更多恶行,判其二十五年监禁。

一九九O年以后,唐人街的黑社会帮派几乎销声匿迹。联邦政府反黑法的雷厉风行、帮派之间和各自内部的互相残杀、不少商家老板在法庭勇敢作证等等,使他们几无生存之地。

郑先生是于那年在我的介绍下来到费城开外卖中餐馆的。经济的重大损失使他决心离开那伤心地。郑先生还告诉我,当年经营首饰店时,也有意大利人前来勒索,理由是首饰店地处意大利区,占了他们的地盘。但他们都很斯文,每年一次过收取五百元,再无其他骚扰。

多年后,郑先生又告诉我,收到法庭一个简要通知:“笑面虎”等人将于最近的某月某日释放。他不明白,法庭为何要通知他?

且说我在“顺兴”洋货店工作期间,一天中午,遇到走在坚尼路上的两位乡亲——陈先生和陈校长。

两位都是我生活在柬埔寨期间、有着二十多年深厚感情的长辈朋友。他乡遇故知,正该“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两人都行色匆匆,急赶路搭车。匆忙中,我和陈先生各自留下对方电话号码就分手了。

放工回到家里,兴奋得无以言状,急忙给陈先生打电话。对方说的是标准、流利的英语:“你打错电话了。”

我先后在不同时间打了十几次同样的电话,依然是那位陌生人流利的英语。他越发生气,警告我不得长期骚扰他。

 

陈先生的电话写得很工整,回忆他见到我时也很兴奋。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又为何不致电给我呢?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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